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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莲——正在进行二审

作者:王锋    来源:原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更新时间:2008年07月02 【字体: 】 

○题记

初冬的夕阳,努力地张望着,似乎在找寻什么,一线生机?抑或只是遗失的美好……

万物消匿了,只有这株美丽的雪莲,默默地植根于这座空旷的雪山。嫣红的薄叶上覆着一层蓬松的雪花,雪花慢慢融化了,结成晶莹的雪水,但很快地,雪水又凝成了冰,鲜红的冰,丝丝血迹深深地刺入冰的胴体,映着冰冷的月光,透射出一幅浓烈的悲凄画面!

鲜红的冰,冰封的莲,这就是传说中的冰莲,可传说终究只是传说……

四季不会只有寒冬,春夏的到来是不可抗拒的,可清纯的冰莲呵,春夏到来时,你将如何面对……

 

    

 

仲夏时节,雨一直下个不停……

地上满是泥泞,原本苍翠的花草,不意招惹了路边的行人、畜牲,都落丧着脸蛋,叶梢上也挂满了沾满泥巴的水珠。树是阴郁的,天是灰暗的,好像慢慢罩住我们鼻孔的袋子,艰于残喘,又畏于反抗……

这个多雨的季节,烦人的知了终于没叫,好像在为我的高考失意默哀……

一连好长时间,我都憋在家里,不敢出门。耷拉着脑袋,也不敢面对父母,更不愿搭理“热心的”邻居。虽然父母一直在宽慰我,给我战胜挫折的勇气,但我仍不能释怀……

这段时间,家里很忙,但父母总不让我插手,让我好好复习功课……

自己一个人呆在家的时候,总习惯性地回忆往事,感慨时世弄人!过去的三年,我付出了很多,可瘪空的结果一下子湮灭了我的热情和希望的火种!有时,我尝试着追寻我的脚印,证明我的成绩,可谁又在乎往昔的成绩呢?有时,我也尝试着用各种方式发泄内心的压抑:放声呐喊,我怕精力不济;正视现实,需要太多的勇气;抬头望望天际,那又是多么缥缈与虚无啊!下个对天的誓言,结果我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……

无奈与悲伤,像无头的苍蝇一样,胡乱冲撞着我脆弱的心灵!

好长时间,雨才停了,烦人的知了却趁机伏在树梢,撕破嗓子般叫个没完!

期盼一个希望,找寻一次机会,需要一年的蛰伏!收拾好心情,我又一次踏上了高三征程,心里夹杂着些许不愿与不快,但我表现得异常平静……

在县二中折腾了三年,着实不愿再踏进这块伤心地,于是,逃避性地在县一中报了名。到了开学的日子,我则像个排号打针的孩童,一连拖了几天,才在父母的催促下,进了城。

分数是硬指标,虽然考的不理想,但凭我的高考成绩,仍可以受到很多优待!比如,不但不用交学费,而且还有每月120块钱的生活补助!虽然我比其他同学迟到了几天,但我的位置仍被安排到一个居中、顺路、得光的地方!

默默坐在自己的书桌上,悄悄环视周边的同学,思索问题的,静静发呆的,还有奋笔疾书的……一时,我竟无端地想笑,原来失败的时候,每个人的表现形式都是不同的!

晚自习,班主任露面了,令我吃惊的是,不但没戴眼镜,而且长的虎腰熊背,满脸横肉……纯粹一个“黑帮老二”形象!心情一下好了很多……

他站在讲台上环视了片刻,突然径直向我这边走来,我的心一下子绷了起来,不知是源于他那张飞式的长相,还是我这可怜的心态?

“老……老师!”我主动站了起来,支吾着招呼道。

“好,好,好!今天来的吧?嘿嘿……”他显得特别热情,笑的时候,两排泛黄的大板牙,令人战栗不已!额头、眼角和面颊的皱纹肆意地延伸到耳根,突兀的块块横肉越发显得泾渭分明!

“嗯!”我生硬地点了点头,坐下了。等他走过时,才发现我的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珠……

花园的花草经过雨露的洗洒,透过薄薄的雾气,映着七色阳光,显得生气盎然。人说“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”,短暂的压抑在时间的冲蚀下,很快便烟消云散。我又像回到了从前,仿佛高考从未来过……

其实,一来到教室,我就在研究我的同桌,觉得他不但古怪,而且很难相处!更有甚者,一连几天,他都没有给我说一句话!我似乎开始讨厌他了,也犟着性子,发誓一定要他先给我打招呼!但等了好长时间,他还是那样默默地写着什么,好像我根本不曾出现。有时候,我真想气急败坏地揍他一顿,但又知道我不会那么鲁莽!有时候,我故意把书本狠狠地摔在桌上,或者发出长长的叹息声,但发现都无济于事,他仍然不看我一眼!也有时候,我偷偷地斜视一下他写的东西,“第二十二章 伟大的孤独……”。我不禁想笑,孤独还伟大?故作腐儒!

实在受不了他的孤傲,我扭头不再看他,不经意发现右侧竟是一位“侠女”!短短的碎发,自然中透着几分零乱,细腻白净的皮肤,掩不住结实的身骨,眉清目秀中,不时掠过一丝冷冷的杀气!

“嗳,王锋!还记得我吗?”从“侠女”旁边,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,着实让我一惊!仔细看去,有些印象,却叫不上名字……

“哦,你是……那个……”我抓耳挠腮,吞吞吐吐,不知所措。

“一班的陈露露!真是贵人多忘事啊!”她有些不满的说道,仍看得出心里隐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。然后,她接着介绍道:“哦,这是刘丽娜,我同桌!这位是我原来的校友,大名鼎鼎的王锋!”

“你好!”刘丽娜干脆利落地给我打了个招呼。

“你……好!”我轻声应道。

“王锋,以前老师经常在我班夸你呵,我们宿舍还有一个女生将你的书法挂在床沿呢,呵呵!没想到你考得也是这么不理想……不过,和你能在一个班还是不错呵!”陈露露说了好多,我只是默默地似笑非笑地应着……

经过几天的结识,我对同学们的大体模样已有了大致的印象,虽然好多仍叫不上名字,但碰见时,仍以微笑礼遇之。除了一部分老同学外,大都处于“半熟识”状态,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不羁的本性!

进入补习班,学习更紧了,原本一周两节的体育课,也被抽调成一节。虽然,一部分女生仍然不去上体育课,但“物以稀为贵”,男生们基本上都是冲出教室的,只是我的同桌是个例外!

 

体育老师是个大胖子,看到我们,没有集合,便摆手示意道“自由活动”!

偌大一个操场,除了几个单双杠,就是光秃秃的篮球场和凹凸不平的足球场了。在体育委员刘大海的召唤下,我加入足球运动。十几个人经过简单的分组,便随着一声吆喝,开始了。向来,我是踢后卫的,但经常不自觉地过渡到前场……

“王磊,快传球!快……”刘大海边向前跑边大喊。王磊者,我班“音乐师”!有几分腼腆,举止轻柔,仿佛凄婉的音符!他的绝活自然就是唱歌,尤其是深情款款的!但踢球不像唱歌,他绕着球转了大半圈,正不知怎么解围时,却被正面插上的胖小伙抢断了!此人说来有些惭愧,正是王磊的堂弟,王辉,也是我班的班长!虽然他们是堂兄弟,但个性上却迥然不同,王辉精神抖擞,劲头很足!

王辉直接向禁区里带,刚欲晃过守门员卢杭,却被斜面飞奔过来的邱一凡一个箭步“飞铲”放倒!说道邱一凡,总让人好笑,不过学习特棒,据称虽然复习多年,但每年的学习成绩都在年级前十名,人称“学习家”!

球被铲出后,后卫韦伟急忙拍马赶到,大蹄子一挥,“嗖”地,球飞出了球场!再说韦伟,一双牛眼颇为显著,称着突兀的颧骨,脸上好像还刻着饥荒似的。走起路来,飘然若舞,特有活力,人们便给他冠名“小飘”!而且,平时话儿特多,没完没了,同时伴以透彻到底的长笑!

正欲去捡球,便见得操场外,一个破烂不堪的篮球架子下,小个子申玉走了过来,左脚轻巧地一扣,球便缓缓地滚了过来,我笑着说了声“谢谢”,他则神秘地笑着回敬之,继续转到一群大个子里面打球了。

临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,我们提前回教室了,虽然累得够戗,但大家都很兴奋,毕竟运动加深了大家的交往,甚至开始互称绰号了。

教室里静悄悄的,除了几个“唧唧喳喳”的女生外,横竖就一个男生,我的同桌化冰,仍低着头,“沙沙”地写着“伟大、孤独”……

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,他收起笔和本子,摘下厚厚的眼镜,轻轻揉了揉眼睑,然后又戴上,出神地望着花园的花草,一声不响……

“你……你不在学校住啊?”我终于忍不住了,随便找了个话题问道。

“嗯!”他并不看我一眼,也没有一丝表情。

我点了点头,又呆了片刻,本来想等他说些什么,事实证明我又失望了。

“你……在写什么啊?”

他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说什么。

我轻笑了声,便不再问他。虽然没有说什么,但心里却胡乱地诅咒着……

“呤呤……”又上课了,同学们嘻笑着陆续走进教室……

这个周末的第一节晚自习,是班会时间,也是我来一中的第一个班会。班主任张贵民“咚咚”地走进教室,立定后急转身,快速地环视了一下,教室里异常的静。

“同学们,我们开班会!”他率先打破宁静,面若虫蛀的桃花,毫不掩饰地笑着说,“我们上周选了一部分班干部,先走着路。现在,经过一些同学的建议和我的观察,我们共同选出另一部分班干部,好吧?”

班主任向前探着脖子,笑眯眯地说:“学习委员,刘玉凤!”

只听见“吱”的一声板凳移位声,紧接着,第三排一个超短发的女生“嗖”地拔地而起,从背影看去,干瘦如柴!但据说她是女生群里的“大姐大”,曾是女子长跑的冠军!

“嗯!好!请坐!”班主任挺直身子,依然笑着宣布,但有所不同的是,他开始转向我,诡秘地看着我笑,让我的心着实发毛!

“宣传委员,由王锋同学担任!他的字写的很漂亮!”班主任示意我站起来,和大家认识一下。我听着耳边“嗡嗡”地嚷着,“哪个?哪个……”

我颤颤地站了起来,几乎没有看一眼周围的同学,便坐下了。虽然心里一直扑通扑通跳的厉害,但脸上透出的幸福瞬间便传至全身的感觉细胞……

“好!好!好!下面我们选出各学科的学科代表!语文科代表邱一凡……”班主任一直在笑,不晓得他是怎么练到这种境界的,真佩服他的这份持久力!然而,刚说道“语文科代表邱一凡”的时候,许多同学大笑不已……

我倍感纳闷,百思不得其解:邱一凡学习成绩这么优秀,当个语文课代表当在情理之中,为何同学们这么这样不能自已呢?原来这里面还有一段“佳话”。

原则上各学科的科代表是由高考成绩定的,各科的第一名理所当然是各科的代表!而邱一凡的高考成绩中,语文考的最差!其实,邱一凡的语文功底也不差,比如前面的选择题总能答对七、八成,但就是后面的阅读和写作,特别是写作,比较差!据说,如果他的作文成绩得到满分的三分之一,那么他的总成绩基本上就能位居第一!是不是字写得潦草?潦草只不过是很小的一个因素,关键是写不成话,像小学生的作文。顽皮人士曾这样调侃他的作文,宛如《大话西游》中至尊宝的独白一样经典:“……老师批评了我,我心里哭了,妈妈知道了,妈妈去找老师……”。语文差,不能不办啊!还有来年呢,总不能再让作文得个一位数啊!于是,邱一凡夜潜语文组教研室,找到语老师王来金,深刻阐述自己应该当语文科代表的必要性!王来金见其决心不小,又是自己的嫡系弟子,便应承了下来……

此事被消息灵通人士走漏风声后,立刻在班中掀起轩然大波,并在“局部范围”启用他的新绰号“毛队长”!

时间过的真快啊,转眼已经开学两周了。不过,我们必须承认时间这东西的能耐,不仅可以洗刷高考失利的阴影,还将同学们之间的“半熟”状态加热到“全熟”!于是,班中不再那样死气沉沉,宛如春天的小溪,开始解冻,变得活跃……窗外,也被时间刷新了,树叶渐渐变黄,零零散散地落下;花儿慢慢凋谢,失去了原有的芳艳;霜儿趁人们不注意的时候,无声无息地给大地披了一身银白的素装……

教师节当天晚上,学校为同学们在影视中心包了场电影。同学们像炸了锅的蚂蚁,“唧唧喳喳”吵着找影伴,虽然不少同学期待身边有个异性相伴,但大都是不能如愿的!其实,我也在这样打算,但却不敢将心中的想法付诸言表!

我偷偷瞟了一眼刘丽娜,她正在和同桌陈露露诡秘地窃窃私语,蓦地,她们不知为何事陡然前仰后合地失声大笑……陈露露见我在看她们,忙招呼到:“王锋,怎么去看电影啊?”

我微微一笑,马上平静下来,轻轻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还不晓得!这么远,又没有车子,很可能不去呵!”

“机会难得啊!说不定今年就这么一次集体看电影的机会呵!怎能不去啊?”陈露露半带说教地劝道,突然,她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,“化冰不是不去吗?他有车子啊!”

我扭头看了看化冰,他还在“沙沙”地写着,“第二十五章 美丽的雪莲……”

“嗯,我不去,你可以借我的车子,带陈露露一块去!”化冰收起笔,不紧不慢地说。

“就是啊!好主意啊!”刘丽娜马上接着话茬,大笑不止地说道。

“什么啊?讨厌!”陈露露撅着嘴,佯装生气地拍打着刘丽娜的肩膀。

我看了看一向不善言语的化冰,表情很平静!心中纳闷不已,觉得又兴奋,又不爽!终于跟我主动搭了一句话,但为什么是陈露露,而不是刘丽娜啊?

我扭头斜瞟了一眼打闹的陈露露和刘丽娜,她们完全不像被戏耍了一样,而更像是在庆祝什么,仿佛袁世凯猝死了一般……

打闹只进行了片刻,便以陈露露投降收场了。

“嗳,王锋,你带我去啊?”陈露露稍稍打理了一下因“战争”空袭而略显凌乱的头发,认真地问道。

“好啊……”我停顿了片刻,微笑着应承下来,强烈的好奇心又让我不仅问道:“可刘丽娜呢?”

“她啊,早被人给抢了!”陈露露嬉笑着答道。

“说什么啊?”随后,刘丽娜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轰炸……

我不再看她们的打闹,心里琢磨着,难道刘丽娜早就有了男朋友……

那天晚上,终究还是我带着陈露露去看电影。说实话,内向的我不喜欢言语过多的女孩子,陈露露当属这一列,但我的言语及表情并没有流露出对她的反感,只是应付性地附和着“是!是!对!对”……然后,她向我说起了很多以前我没有听说过的故事,还有“女生夜话之男生黑名单”之类的新鲜事。那一夜,我几乎没有心事去看电影,大部分时间笼罩在她的离奇故事和对我的夸奖中,当电影演完的时候,不要说故事情节,连电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……

回到学校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,我没有回教室,径直钻进宿舍,扎进被窝,蒙上被子,就睡了……

第二天,我与陈露露一起去看电影的消息立刻成为班中的“今日头条”!起初,为了维护我“谦谦君子”的良好形象,我对谣言大加封杀,全力解释!但部分较为熟识的哥们,见我本性不太计较,越发大肆歪张!我慢慢清楚了什么叫“欲盖弥彰”,于是,便不再计较,任其“积毁销骨”!但好长一段时间,我都尽量躲着陈露露,怕与她说话,因此,也少了许多与刘丽娜谈心的机会!

不过,韦伟就有点过分了,他竟当着许多女生的面,直言我在追陈露露,而她根本不搭理我!太伤自尊了,但又不晓得该怎么对付这小子,只得忍气吞声,自个儿窝囊!时常,韦伟又在陈露露面前,大献殷勤,而陈露露也从来都是无话不谈,开怀大笑!这时候,韦伟也伴以透彻到底的长笑……

有时候,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多情了?也许我在陈露露心中,并不向我想象的那样危险,可能也只是向韦伟那样,一个很安全的朋友,甚至还没有韦伟这样受欢迎!但以后的日子里,我怎么都不敢正眼看陈露露了……

有时候,韦伟会跟我说:“别太自命清高,露露并不喜欢你,她不过逗你玩儿……”然后,又是一阵诡秘的暗笑。

“呵呵,我当然晓得,她中意你!怎么会看上我呢?”我轻笑一声,不正经地应道。

“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,这么没有品味啊?我只不过逗她玩儿……”他做出一副怪猴像,瞪着圆溜溜的牛眼,“天大地大不如我大”的神情溢于言表。

“少吹牛!”我笑着捶他一拳,他仍自我陶醉地大笑不止。

教师节后的一个星期,气温陡降,天空阴沉沉的,黑色的云朵仿佛就在头顶,一不小心就会撞破似的。花园的花草耷拉着脑袋,似乎命运早已不受她们控制;常来花园的黄鹂、麻雀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漂亮家伙,最近好像集体请假似的,一下子不见了她们的踪迹,也远去了她们清脆的鸣叫,感觉心里空空的……

吃过早饭,我像往常一样,平静地走进教室,没有多看什么,但潜意识给我一种异常的感知,便扭头看去,发现刘丽娜的后面换了一名同学,本来是小个子张瑜,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女生了啊?虽看不仔细,但仍可以感觉出她超凡的清纯与气韵!

转正身子,心中一阵暗喜,悄悄从桌洞里掏出小圆镜,通过镜子,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容——细长的眉宇轻柔曼妙,即蹙若颦;清澈的眼睛碧波轻荡,不时泛起一丝哀愁;乌黑飘逸的秀发,和着柔柔的风,轻轻地抚着她那细腻圆润的皮肤;小巧的鼻梁称着丹唇白齿,顿时让人有“怜香惜玉”之感。我一下子惊呆了,并非因为她本身的美,而是那种气质,还有让人倍感怜惜的娇柔!

我慢慢放下镜子,心情无端惆怅起来……

日后,听刘丽娜提起关于她的消息:她叫陆枝莲,祖籍新疆,很小的时候,便随父亲来到这个城市,高中和刘丽娜还是临班同学,只是平日里话语虽不多,但乐于助人的行为,富有气质而优雅的举止,令人叹服的才艺,自然让人喜欢、尊重!

其父陆玄鹰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作家,代表作《梦蚀》格调忧郁哀婉,情深意浓,追求唯美,富有感染力,赢得了许多读者的心声。但可悲的是,在他的个人魅力熏陶下,陆枝莲不能自已地产生了一种无以言表的爱恋!这种微妙的感觉蛰伏在她的心底,就像见不了天日的月亮,曾经不知多少次,她悄悄地问自己:“我……能不能成为我的母亲……”

高中,爱一个人是错的,爱自己的父亲更是大错特错!虽然陆枝莲意识到这种危险的爱,这种叛逆的火种,却无力扑灭,任之在心灵深处,肆无忌惮地炽烧并毁灭着理智的荒原……

善感的陆玄鹰本应该觉察出女儿的心思,但因妻子的过早离去,加之对女儿的溺爱,他忽视了这种扭曲的情感。

谁来拯救陆枝莲?谁能取代陆玄鹰?

以后的日子,化冰仍在写着他的小说,只是时间长了,说话的次数自然多了不少。而且,我也发现他并不是存心孤傲,迫于多重的压力,寡言而已。于是,我试着慢慢与他相处、交流,对他的态度也明显好转,但彼此的交流仍局限于我问他答的模式。

后面的一段时间,我经常发现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去打午饭,然后默默地躲在食堂一角,不紧不慢地埋头吃起来……

而我班其他同学总是像上体育课一样,排成两大排,嘻嘻哈哈,不是你抢我的饭,就是我争你的菜,场面十分热闹……

有几次,我试着叫化冰跟我们一块吃,但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,仍旧一个人呆在角落里,吃着闷饭……

化冰的确太孤寂了,我不由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怜悯之心,情感泛滥的时候,竟淹没了我对他孤傲的成见,便凑过去,陪他一起吃。慢慢地,我竟然也脱离了大部队,成了他的一份子……

一阵秋风一阵凉,霜降节过后,花园中的花儿谢了,落了,失去了绿叶的陪伴;足球场上的野草黄了,白了,最后也死去了;英语角穿廊的紫藤花架疏了,空了,只剩下几根盘绕的藤条,透过它,可以看到天上的满月!

进入十一月份的头几天,地面、树枝、阳台……凡是能直面天空的地方,都无端接受了霜儿的洗礼。天真的冷了,清晨起来,近半数的学生畏于洗漱……

再说化冰的创作,由于期中考试的临近,化冰明显收敛了不少。近几日,他经常目似呆鸡,口吹眼前发,静静地追寻着……

“雪莲,是美丽的,也是珍贵的!这天山的精灵啊,你牵动着的,是需要用你生命来拯救的一对恋人啊!你愿意奉献你的生命吗……

“美丽而纯洁的雪莲啊,我多么希望你能突兀出现在我的眼前,让我仔细的审视你,即使我不配掬你入口,但……我愿用我的生命来换取你轻轻的一个吻!如果真能如愿,啊,纯洁的雪莲,我将立即猝然降至冰点,化为冰雪,摆脱世间的纷扰,与你相伴,在寒冷的天山,在纯洁的雪海,在无人问津的天堂……可是,你的生命,即将献给这对恋人!我的生命还能长伴你左右吗?

“莲:人之君子!雪莲,更是圣洁中的尤物!你吮吸着洁净的天山雪水,沐浴着雅致的高山云气!这美丽的精灵,这超脱尘世的贤哲,你视人间权势为杂物,你视追幕荣华者为蠢材,你拥有至高的价值与美貌,却从不张扬!你避开尘世的纷扰,只为这份纯洁与恬静!

“冰:你那晶莹剔透的胴体,从没有一点韧性、没有一点脾气的谁,愤然降至零点,而塑成了有角有棱、纯洁无暇的冰!啊,冰!虽然你没有玉的珍贵、圆润,但你甘于牺牲的心灵,足可以与美丽的雪莲为伴啊!虽然你很冷漠,但这不能影响你半点的高雅!正如热的火可以随意弃置乌黑的锅底;你孤傲,也不证明你无能,正如结伴而群的往往是蝼蚁、麻雀,而真正独处的却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和奔驰于原野的飞豹!啊,伟大的冰!我甘愿伏在你的面前,听你“咯嘭”的不屈之语。虽然你不曾有水的包容和人缘,但你的那份纯洁与不屈已足够……

冰与雪莲,纯净而孤傲,超凡尘世的唯美……化冰心中的这些事物,在现实的世间,不知道能否依旧清纯,但至少应了陶渊明的一句诗:“此中有真意,欲辩已忘言” ……

 

 


今年中秋的满月,透过薄薄的雾霭,披洒着真挚的温情,呵护着松柏树下羞怯绽放的月季花,红艳艳的花儿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富有诗意的夜色,让人陶醉……

这个周末,我没有回家,因为本周不是大星期(学校规定,每月月末的周末,放假一天半,称为大星期;其余的周末放假半天,称为小星期),即使中秋节也不例外化冰也没有回家,虽然他离家很近,虽然今晚是团聚的良宵佳节,但在期中考试的面前,一切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,何况还有一篇魂牵梦绕的小说

随着时间的累积,他不自觉地暴露了一些优点,比如我们在一块吃饭的时候,他总是让着我,给我好的吃,钱这方面,也总是出大头……虽然,他仍是那样寡言,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他也常说些真心话。跟我混的日子长了,他的心情自然好了不少……

我们吃完晚饭后,一块回到了教室,教室内很静,环视了一下,只有寥寥几个同学。前排申玉和杨小梅正在小声讨论着一道数学题,这对“完美组合”,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,在宿舍,韦伟一伙总是抢着模仿他们的甜蜜画面……后排围着几个人,端坐着,默不做声,仿佛正在苦思包抄蒋介石的方案……

化冰径直走到座位上,掏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,出神地看了许久,却没有翻开封皮,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,重新放回原位!然后,他似乎在权衡什么,终于做出艰难的选择,快速地从桌洞里掏出一册装订精美的笔记本,首页赫然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——“那一株雪莲”!他并没有急于发挥,而是手托下巴,双目无神地呆视着,似乎魂魄早已飞远了……

我轻轻地凑到后排,看个究竟!哇,原来是下象棋啊!韦伟执白子,张瑜执红子……呵呵,没想到“书呆子”张瑜也有心情下象棋!扫了一眼局势,发现韦伟居然占绝对优势,想着平日里,这小子经常刁难我,我便想帮张瑜一把,但又见气数已尽,便像个正人君子一般,默然观望……

“回车守着吧!”韦伟等的不耐烦了,催道。

“可回车也要死啊?”张瑜无奈地说。

“哧——不想丢子,你是不是还想赢啊?”韦伟狂傲地短笑了一声。

“嗯……输了……再来一局!”张瑜不服输地说。

“你不行啊,已经连输了三局!换人吧!”韦伟狂傲地一阵长笑……

“哎呀,小飘的棋下的太高了!”我也违心地乘势夸道。

“王锋,来,来!我们杀一局!”韦伟更狂了,后仰着长笑道,“让你一个子儿啊,随便挑啊!哈哈……”

“好,跟高手学一局!”我便换下了被韦伟撵下的张瑜……

开局还顺当,我执白子,支士,飞象,跳边马,守勒车……他见状,以为我笨极了,连中路都不要!其实,我是故意在跟他耍“大智若愚”!果然,一切在掌控之中,约莫三四十步的样子,我蓄势已足,便两翼包抄,压的他除了一开始过河的炮,其余都退缩到了老帅家门。我的子儿乘势紧逼几步,便见得韦伟像一尊石像,黯然苦思……最终,我一气呵成,把他的老帅堵死了!

“诚让!”我一抱拳,夸张地说道,“真是的,小飘啊,你怎么不拿真本事啊?”

“不嚣张了吧?”张瑜借势报复道。

“高手不赢第一局,你懂个屁啊!”韦伟没有了先前的底气,但仍不服气,便拿出局外棋,摆正,以报仇!为了缓和气氛,整个恰到火候,我便轻笑着说道,“还有作业,下次一定向你好好讨教啊!”

“下次是下次,今天是今天,来,再来一局啊!”我刚欲走,又被他一把抓了回来,那个劲头,仿佛他发现我刚才偷了他的钱包似的!

“不下了,保持胜果!”我挣脱了他,嘻笑着敷衍道。然后,快步奔到自己座位上,发现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多的同学,化冰仍在上吹眼前发,内旋手中笔,目盯桌上纸,纸云雪中莲……

当我有点小成绩时,总爱炫耀一下,如果别人不知道,便感觉仿佛损失了些什么!见韦伟一伙从后面走出去的时候,我轻声在化冰耳畔描述了一下我刚才风光的场面,没想到化冰嘻笑着说,“有时间跟你学习一下!”

“你会下棋?”我有些受宠若惊地问道。

“一点点!”

“呵呵,我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啊!”我短笑一声,自信地说道。

“吹牛!”这时,刘丽娜刚好走进来,听到我们的谈话,马上接上一句,“我也是高手啊!”

“哇噻,我说最近怎么没见牛……”我做出惊讶的怪样,心里一阵暗喜!

“要是你在这儿能见到牛,学校改牧场算了!”刘丽娜辩道。

“你还挺有理啊,什么时候吧?我随时奉陪啊!”我喜形于色地说道。

“不要忘了我啊!”化冰飘忽地插了一局。

“好啊!”刘丽娜会心地一笑,说道,“陆枝莲下的也不错啊,我跟化冰一家,你跟陆枝莲一家,怎样?”

OK!”我终于无法抑制欣喜的冲击,长笑一声,问道:“赌什么啊?”

“赌……赌,就你心术不正,化冰怎么不提赌啊?下着玩呗!”刘丽娜佯装生气地训了我一顿,我默然地独吞了一个开心的尴尬!

星期天补课,当陆枝莲走进教室还未坐稳的时候,刘丽娜便“唰”地杀了个回马枪,看着她傻笑不止……

“怎么了?犯病了?”陆枝莲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脑瓜,微笑着问道。

“王锋挑象棋!哈哈……”刘丽娜嘻笑不止地说道。

“怎么?我挑象棋?明明是你不服我,挑战我……真是恶人先告状啊!”我掩不住内心的兴奋,半怒半笑着说道。

“不管谁挑啊,反正是你想下!”刘丽娜止住笑,冲着我训道,然后又转过头,嘻笑着对陆枝莲说,“你跟王锋一家,我跟化冰一家,期中考试后,我们四人参加一次象棋大赛啊!”

“我不行啊,肯定要拖后腿了。”陆枝莲微笑着推脱道。

“没关系啊!不行就陪太子读书啊!”我忙劝道,生怕陆枝莲真的不玩。

“那谁是太子啊?你,还是化冰啊?”陆枝莲笑的更灿烂了……

“哎呀,怎么是陪太子啊?明明是陪公主啊!”刘丽娜怪声叫着,大家都笑了……

“恬不知耻……”我嘻笑着吐了两个字节,便听得耳畔一阵疾风“嗖”地冲了过来,说是迟那是快,我的肩膀便挨了一记重拳,登时,一只硕大的“肉老鼠”便起来了……我“哎呦”一叫,陈露露正从教室正门走来,听到我这不同寻常的尖叫,还以为自己穿反了衣服,一下子怔住了,同学们见状,登时笑作一团……

剩下最后的三天时间,期中考试的砝码陡然重了不少,仿佛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小考!同学们在“补习生”的烙印下,超负荷地学着,似乎要证明自己的成色!

“你们是补习生,不再是高三了,而是高四!”教务处主任兼补习班外语老师韩月生不止一次地提醒着,生怕我们忘记自己的身份……

无法形容补习生的境遇,也许用“异类”这个词比较贴切!但补习生基本上都是具有正常智商和情商的!1940年的“犹太人”?嗯,有点像!补习生被集中安置在学生公寓后面的一排“危房”中,没有实验课,不准进图书馆,过路总像负罪的犯人,甚至没有勇气抬头……

似乎,他们需要期中考试为他们证明什么……

星期三的下午,班主任张贵民走上讲台,依然带着他那持久的笑……

“同学们,请停一下!这次考试要用我们的教室,我说一下考号的事情……”然后,他又啰嗦地讲了一大堆,把考试的规则及考号的情况给王辉比划了一阵子,便大大咧咧着走了出去……

顿时,教室里嘈杂起来,仿佛即将分发的考号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……

王辉疾步走上讲台,随手拿起板擦,狠狠地敲了两下讲桌,郑重地说道:“静一下!考试期间,晚自习不作要求!”

顿时,教室里像爆棚的鸟儿,“唧唧喳喳”地欢叫着,吵杂声再次淹没了王辉的声音……

“静一下……”许久,教室里重新静了下来,王辉接着说道,“为了方便贴考号,中间的两个边趟向两边靠,也就是左边三排,右边三排,中间三排!”

“呵呵……”我低着头,偷偷地笑着,算计着刘丽娜可要送上门来了,但又怕她看穿我的想法,于是干脆将头埋在胳膊肘里,窃喜不已……

随后,便听得教室里开始有桌子的移动声,慢慢地声音渐大了,吵杂声也渐大了……

我扭头瞟了一眼刘丽娜,还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,纹丝不动!陈露露向我这边看了一眼,然后,嘻笑着向我这边推着刘丽娜,“快过去,不要回来了……王锋来帮忙啊!”

我轻笑了声,装作没听见……

王辉又催了一遍,刘丽娜终于搬过了。但我竟不敢正视她,甚至羞于和她打个招呼!于是,低着头,心不在焉地随意练着字,原来自己也只是“叶公好龙”!

陆枝莲也搬过来了,我更不舍得向后观望了,甚至连镜子都不敢掏出来了……

“后两堂课,你做什么啊?”我无所事事地问化冰。

“不做什么,在教室呆着!”化冰并不看我,低着头答道。

今天是不是都犯病了?怎么一下子都变得这么没有幽默感啊!因为期中考试?没有道理啊!“我也呆着……”刚欲随便说点什么,便听得王辉召唤到,“王锋,踢球去啊!”

“踢……踢球?”我纳闷地问道,似乎不晓得球为何物,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忙答道,“踢!踢去!”我起身恋恋不舍地随王辉走出去了……

化冰呆呆地坐着,许久都是一个姿势,宛如一尊希腊神像!

以前,听陈露露说起“刘丽娜早就被抢了”,但一个月过去了,始终没有猜到“抢”刘丽娜的人到底是谁!但按我当时的推理,他一定风度翩翩,富有幽默感,并且才情并茂!有失水准的是,竟然是“枯树枝”张文昌!

陈露露刚走,第一排的赵文昌便乘机坐了过来……

“今天晚上有事吗?”刘丽娜没有半点表情地问道。

“没事!”赵文昌灿烂地笑着答道,称着星罗棋布的青春痘,两只如幽灯般的眼镜也显得越发有神!

“陪我去买件衣服吧?随便帮我砍砍价啊!”刘丽娜光洁的面颊显现一丝微红的笑意,轻柔的声音和秋波微荡的眼神让人无从选择!

“好啊!我正闲的慌呢!”赵文昌边说边站了起来,等刘丽娜锁上书桌,便一同出去了……

起初,我一直不信赵文昌有能力“抢”走刘丽娜,即使他们认识已经三年多了,即使他每天都带着“卡修”表,穿着“耐克”鞋,但我至今还在怀疑……也许,刘丽娜被赵文昌“抢”了,我应该感到高兴……但希望不要像《荆棘鸟》的场景,在“男生黑名单”中被誉为“火凤凰”的刘丽娜,偏偏义无反顾地飞向“枯树枝”,不过幸好还有没有着落的“雪凤凰”陆枝莲……

化冰翻开数学习题集,一道简单的函数题,他呆呆地看了一个小时,我知道他的心思早飞远了……

陆枝莲随便翻阅着《读者》,心情尤为坦然……

前排“唧唧喳喳”的李群尖刻地训着“毛队长”邱一凡,“毛队长”小声小气地点了点头,嘴里咕噜着“吵什么啊,再给你讲一遍就是了嘛!” ……

“哎呀,光知道看!让你叫王锋来,你去了没有啊?”后排,韦伟一伙又杀了起来,他扭头看到一旁的张瑜,大声问道。

“他在踢球,不来!”张瑜小声说道,“下一局让我玩吧?”

“你还玩?水平那么差!”韦伟轻蔑地说道,“这小子偷赢了我一局,不敢跟我下了……”

今天踢球一直不顺,几次绝好的机会都被我浪费了,后来只得灰溜溜地闪到后面防守了!约莫一个小时的样子,我便提不起兴致了,找了个托词——“化冰等我吃饭呢”,便提前回教室了……

还没走到教室,便觉得不对劲,为什么教室里这么静呢?正纳闷时,突然听得一声大吼,“什么时候了?还有闲心下棋?这个样子成何体统?”

我本能地颤抖着打了个冷战,正欲从韩月生背后潜过去,不晓得被他发现了,便大声训道,“王锋,你干什么去了?”

“我……我洗衣服去了……”我一惊,马上镇定下来,撒了个谎。如果说踢球去,我知道他肯定会训我,“明天都要考试了,你们还踢球?成何体统?”

“洗衣服?怎么那么多汗?不可能吧?”韩月生诡异地问道,看他那一双老鼠眼,我又打了个冷战。

“真……真的!不小心溅的……”我小心翼翼地苦笑着答道。

“还洗衣服?我都看见你踢球去了!”韩月生嗓门虽然不高,但几个字却很重,我一下子呆了,只觉得脸颊滚烫滚烫的!想偷偷给他抛个眉眼,发现老韩毫不领情,不打一声招呼,便离开了……

我许久才平静下来,夸张地松了口气!顿时,班中一阵暗笑……我也不禁觉得好笑,“噗嗤”笑了出来,班中其他同学也随之放声大笑起来……

不多时,窗外又传来了老韩独特的训斥声,教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……

“你俩干啥去了?知道明天考试吗?”我贴着窗户,瞧见被训的不是别人,正是刘丽娜和赵文昌,不由的,我一阵暗喜涌上心头,终于可以心理平衡了……

“你看看你们,还有点学生样子吗?穿成这个样子!都补习生了,还有闲心逛街?这样,你们两个回去以后,给我写份500字的检查,考试后交到我办公室!”韩月生训完,给他们摆了摆手,示意可以回去了……

刘丽娜和赵文昌快步跑进教室。看着刘丽娜粉红的脸颊,我夸张地咳了两下。

“咳什么啊?”刘丽娜嗔怒地问道。

顿时,班中又是一团大笑……

安静下来的时候,赵文昌又坐到陈露露的位子上,笑着问道,“一块去吃晚饭吧?我请客!”

“你请客我也不去!”刘丽娜拧着眉头,说道,“你刚才没被老韩训够啊?哼……对了,那个500字的检查,你帮我写!”

“好,好……”赵文昌微笑着一个劲的点头。

我们不能自已地放声大笑起来……

第二天一大早,我们都被韩月生叫了起来,“今天都考试了,还睡懒觉?快起!”……

考试是漫长的,也是短暂的;是幸福的,也是痛苦的!不仅仅是因为每个人对考试的态度不同,即使同一个人,也产生这样矛盾的心理。因为考试本身并没有什么乐趣可言,主要是我们内心的一种期望,给它赋予了另外一层含义,使得我们在过程中掺杂了过多的对结果的期盼;而在结果的期盼中,只有那些有心人,才能在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中,得到短暂而幸福的结果!

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啊?我们在设想一个美妙结果的时候,往往感到通往这个结果的过程是那样的漫长而乏味!于是,为了得到心灵的慰藉,便在需要奋斗的过程中随意填塞了大量的空想与迷茫,而结果真的到来的时候,才体味到“干瘪”的真正滋味!

我们大多只是感觉过程的漫长与乏味,但并没有真正去承担!承担过程本身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能力!当一个人很难承受这份重担时,他往往会选择一种解脱,甚至选择逃避……

因为期中考试,化冰也收敛了不少,原本“黑字白纸”的辅导书上,也多了几道签字笔的痕迹……

两天半,很快就过去了,我似乎有点留恋这段日子。虽然,这期间韩月生会不定期蹑手蹑脚地偷窥我们,虽然赵文昌总习惯用火辣辣的眼光扫视着我的一举一动,虽然考试的几科并没有多少亮点,但我仍觉得欢欣!毕竟每天考后,都有大量的自由支配时间,可以踢一会球,可以和刘丽娜唠唠嗑,甚至不小心挨上她的重拳也觉得痛并快乐着!开心的时候,一边哼着刘德华的小调,一遍琢磨几道小题;甚至还在“凤凰姐姐”面前故作忧郁状……

本来痛苦而漫长的过程,没想到随便几下子就打发过去了,终于考完了。休管结果如何,一项更令人期待的幸福时刻,就要到来了。虽然,为此我幻想了很多,但真的到来的时候,心情却无端地激动起来……

考完恰是周六,本周依旧不是大星期,下午放假半天!当然,为了刘丽娜挑起的“象棋大战”,我们四人都没走……

同学们在度过了痛苦而紧张的身心疲乏期间后,一个个都逃离了教室!赵文昌也不例外,他压根就不晓得我们之间的约定,像大多数同学一样,怀着“妈妈想宝宝,宝宝想回家”的念头,也趁机溜了……

下午二时的教室,便空空然、舍我无人了。摸着棋子,正感孤独时,便听得“咯咯”一阵笑语,我顿感热血涌上脑门,“呵呵!肯定是‘凤凰姐姐’来了……”欢欣地跑到门口去看,果然是她们!

“哎呀,我等的星星都出来了……”我做一怪相,嘻笑着跟她们打了招呼。

“呵呵,没有虐待你,你是不是不自在啊?”刘丽娜笑着说,“我先教你一局啊!”

“好!跟师傅学一局!”我故意将将后面一句话说得很慢、很重。

“好像还少一个啊?化冰呢?”陆枝莲轻声问我。

不待我回答,便听得一串清脆而熟悉的车铃声,我很清楚,这是化冰的“坐骑”!

“不晚吧?”化冰今天的着装显得青春不少,时常笼罩着他的那层淡淡的忧愁也被今天洋溢的热情一扫而光。

“还说呢?我等的花儿都谢了……”我接上话茬,抱怨道。

“你不等,花儿也谢了!”陆枝莲娇好的面颊显出几分迷人的幽默……

“哈哈……”大家都笑了……

“开始啊!我宣布今天的‘象棋大战’正式开始!第一局由正义方,我!对阵邪恶方,王锋……”刘丽娜一本正经地说着,我们早笑得不能自已了……

“化冰,我们一家的,你来指挥我啊!记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话啊!”刘丽娜冲着化冰,点化道。化冰只是默笑着点了点头。

“嗳,陆枝莲,你可以指挥王锋啊!你们一家的,呵呵,开始了……”刘丽娜补充到,陆枝莲也是默笑着点了点头。

我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,心想,“如此狂妄,看我将你杀的一个子儿都不剩!”

“我先走啊!当门炮!”

说话凶巴巴的,走棋也凶巴巴的,但我量她棋艺不深,便胡乱地走了个开局,“支士”……

果然,不出所料,自己的子儿都顾不全,一不小心就被我偷袭一个!眨眼工夫,她就没有过河的子儿了,主动认输!

“还没完呢?继续走啊,你还有几个兵呢!”我嘻笑着说。

“都说认输了!”她一皱眉,吓得我马上应允了。

“化冰,你也真是的,怎么不提醒我几步啊?一句话都不说!”终于,刘丽娜转移了目标,对着暗暗发笑的化冰说道。

“我?你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,不让我说话吗?”化冰愕然地说。

“可是我那么多次‘万不得已’,你都不说话!”

“王锋一次都没有将军!只是吃你几个子儿,肯定不能叫做‘万不得已’吧!”化冰辩解道。顿时,我和陆枝莲一阵大笑。

“哼!该你了,我也不指挥你!”刘丽娜怄气似的说道,

“呵呵……”我们又笑了……

我一时气盛,揣度了化冰的棋艺也肯定一般,便想着尽快解决战斗!于是,采取了“舍子取势”的策略,顾名思义,先“舍子”后“取势”,类似的成语有“铤而走险”、“深入虎穴”……

随后好像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,稍稍排了一下布局,便开始了大规模的厮杀,跳马吃象,炮打象,出车将军,移炮将军……本想着可以一气呵成呢,没想到,他竟然守住了!清点兵力,我损失惨重!只剩下一车一马,而化冰这是还比我多一马一炮!不同的是,我这方没有经受烟火的践踏,士象尚全,而化冰却只有一个士了……

“呵呵,不骄傲了吧?认输吧?”刘丽娜见我大势已去,幸灾乐祸地吵着。

我没有理会,赶快将前线的子儿撤了下来,以免化冰反攻我时,老将一人在家不至于孤苦伶仃的,即使四面楚歌的时候,也能有个垫背的!

陆枝莲在旁边一声不响,仿佛一尊希腊女神,准确点,犹如雅典娜!终于,经过艰苦而压抑的保卫战,和棋了……

“怎么可能和棋啊?你还有一车呢?”刘丽娜纳闷地问化冰。

“看来,你还要好好学学,不晓得‘一车难破士象全’吗?”化冰微笑着说道。

“那……那我觉得也是王锋输了!”刘丽娜固执的样子显得越发好看。

“呵呵……”我们都笑了……

“化冰,你的小说写完了吗?有时间拿出来,让我们也观摩一下啊!”我无意想起化冰的小说,便问道。

“没……没有!只是……只是瞎写!没……没什么可看的!”化冰吞吞吐吐地说道,虽然他一直低着头,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绯红的脸颊!我感到一丝纳闷,难道我不该问?为什么他对别人提起他的小说这么敏感?后来,听说,原来有个同学偷看了他的小说,被他发现后,竟然与之打了一架……

我马上意识到化冰的尴尬,便想转换一个话题,没想到,陆枝莲接上话茬,说道:“我也听说你写了一篇小说,写完让我们看看啊!”

刘丽娜也来凑热闹,“就是啊,化冰!每次你的作文都是优秀,小说一定也好看,俺也想看!”

显然,“凤凰姐姐”比我有魅力,化冰咬了咬嘴唇,轻轻地点了点头,好像美国大兵接受了一项董存瑞式的任务,不愿却又无端反抗……

见化冰不自然的表情,我夸张地咳了一下,大声说道:“喂!今天的‘象棋大战’,一胜一平,我们赢了!”

陆枝莲也随之会心地一笑,故意提高声调,炫耀似的欢呼道:“嗨!赢喽,要请客吆!”

“侥幸!”刘丽娜嘴角一扬,倍感乖巧!

“好!我请客啊!”化冰终于露出了笑意,欣然对大家说道。

“好啊……”刘丽娜当即答应道。

说是迟,那是快啊!未等刘丽娜的话音消尽,便听得后门“哐”地一声开了,一个令人熟悉却胆怯的身影飘忽地映入我们的眼睑……

俗话说:“抱最好的希望,做最坏的打算!”当那个身影飘过来的时候,我们知道,根本没有所谓的希望!打算,无谓的打算并不能改变注定悲壮的结果!

“又是你啊!你们四个都过来,到我办公室!”韩月生瞪了刘丽娜一眼,冷冷地说道,压根没有理会我们三人,便飘忽地走出了后门……

“这次死定了!”刘丽娜做出夸张的表情,跟在我们后面,做着痛苦的表情低声说道。

“没事!检查嘛,500字也是写,1000字也是写,长痛不如短痛,你不如先写篇检查题材的长篇小说……”我看她失望的样子,便想着调和一下气氛。意料之中,未等我说完,那结实而敏捷的拳头便实实在在的打在我的肩膀上……回头看刘丽娜的表情,似乎是认真的,便识趣地转过头,一声不响地跟到了英语教研室……

教研室的老师很多,大多是陌生的面孔。他们“唰唰”改着试卷,压根不理会我们的到访!老韩见我们都进来了,便发话道:“你们四人坐到老师旁边的一条长凳上,帮忙批改一下我们这次的英语试卷II,剩下后面的作文我来改!”

然后,老韩抽出厚厚的一叠试卷和几份试题答案,示意我们拿去批改!接过试卷的时候,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,视死如归的念头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没了一点脾气!我们四人挤在一张凳子上,有几分不爽却又倍感“死后复生”的庆幸!刘丽娜见老韩优哉游哉地走了出去,便用胳膊肘子碰了碰我,示意让我看她的试卷,我扭头瞟了一眼,几个醒目的错号,上面一个大而圆的红色“0”字符,“0”的旁边写着三个小小的字:“对不起”!

我马上对她微微一笑,在我批改的试卷上随手写道:“没关系”!

不觉间,残缺的夕阳也渐渐绕过了西边的山头,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待改卷的老师们一个个交差后,本来就倍感压抑的教研室,一下子变得更为沉寂了,仿佛我们就在“死神”的脚下,一不小心就可能被“死神”踩死……

当疲乏的壁钟不和谐地敲够六下的时候,我们也交差了……

“嗯,大家都做的不错!好……”老韩一份一份地审阅着,边看边点头称好!

看老韩认真的样子,我不禁想起了刘丽娜的“对不起”和我的“没关系”,便情不自禁地顿感几丝凉意……

“我们可以走了吧?”刘丽娜低着头,轻声问道。

“嗯!可以了。”老韩猛地抬起头,脸上显出一丝笑意,但很快的,几分狡诈便暴露无遗,“你们两个先回去吧,王锋和化冰再留一下!”

我惊讶地盯着老韩,似乎想寻求一丝的理由,但他的眼神彻底打垮了我!我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丽娜和陆枝莲,她们似乎感到更加无助和彷徨……

待她们最终淹没在黑森的夜幕中,我竟无端地悲观起来,好像她们并不是走出去了,而是走进了另一个痛苦的深渊,而我们,堂堂的大男人!却眼睁睁地无能为力……

化冰依旧低着头,面无表情……

老韩示意我们坐下后,随手端起一杯茶,拧开盖子,慢慢仰起头,“咕咕”地一饮而尽,当喝到茶叶的时候,“吱”地一咧嘴,露出他那狰狞的嘴脸,我顿感几分战栗,汗不敢出!

许久,老韩终于发话了,“你们班……最近,好像有点浮躁,你们有没有感觉啊?”

“浮躁?没……没感觉!大家都挺努力的!”我顿了片刻,忙怯怯地答道。

“嗯,你们当然没有问题了,呵呵!不过,像刘丽娜、赵文昌等同学是不是……好像她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?”老韩眯缝着眼睛,如“死神”的两盏幽灯,阴森森地盯着我们,终于暴露了他的真面目!

“不会吧!这个……我没在意……”我磕磕碰碰地闪过他的话题,结结巴巴地问道,“韩主任,as语句的用法,我一直搞不懂,你能给我讲解一下吗?”

化冰低着头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,忙用手捂住嘴……

老韩迟疑了片刻,抬头说道:“我们下节课要总结关于as语句的知识,到时候,你好好记一下吧!”

“哦,谢谢韩主任!”我忙接着应道。

然后,我和化冰都一声不响地低着头,老韩似乎也无意再提刚才的话题,教研室便陷入一种恐怖的沉寂之中。这时,墙上的挂钟终于识趣地敲了一下,老韩扭头看了看时间,似乎有什么重要发现似的说道:“时间过的真快啊!太晚了,你们赶快去吃饭吧!”

终于等到了这一句话,我们便象征性地说道:“韩主任,再见!”

正欲夺门而出,便又听得老韩说道:“要不,到我家吃吧?”

看着他虚假的表情,拍马屁勾勒出来的几条眼角纹,我本能地摇了摇头,推脱道:“不麻烦了,谢谢韩主任啊!”

跑出教研室,化冰竟冲着我大笑不已,我也不能自控地大笑起来。平静下来,我突然想起了“凤凰姐姐”,便加快脚步向教室走去……

教室里,除了前排的申玉和杨小梅这对“绝配”和后面杀气十足的韦伟一伙,根本不见“凤凰姐姐”的影子!

“她们会去哪儿啊?”我无助地问化冰。

化冰轻轻摇了摇头,平静的表情掩不住他的忧虑……

“算了,我饿的不行了,我们还是先吃饭吧!”我轻笑一声,提议道。

“嗯!我也饿了,吃饭!”化冰也应道。

我们不谋而合地来到“东北一家”饭店。这是一家不错的餐馆,老板是东北人,老实却不乏幽默!餐馆分前后两厅,每一厅都有电视,前厅一般播放碟子,后厅播放体育频道,我一般会不加考虑地走向后厅。

刚进后门,便听的一声尖叫:“哈哈!我赢了!”

定睛去看,哇噻,“凤凰姐姐”!看着刘丽娜高兴的样子,我知道肯定有遭殃的……

“怎么……你们在这?”我兴奋地问道,“刘丽娜,你赢什么了啊?”

我跟化冰坐定后,刘丽娜神采飞扬地说道:“我们打赌,结果我赢了……”

“怎么回事?”我忙问道。

“不要打岔,听我说!”刘丽娜嗔怒道,陆枝莲一直微笑着不语。

“我猜你们肯定来这儿吃饭,枝莲不信,于是,我们就打赌啊!结果我赢了,哈哈……”刘丽娜便讲着,便大声招呼道,“老板,可以上菜了!”

“不过,我琢磨着,是不是化冰也有份啊!”刘丽娜诡秘着笑道。

“你也有份啊!”我忙插上一句。

“多嘴!”刘丽娜瞪了我一眼,我故意耸了耸肩,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。

“不!今天我请客啊!”化冰马上揽过来,微笑着说道。

“要不,我们两个一块请啊?”陆枝莲微笑着提议道。

“好主意!化冰一人不舍得!”刘丽娜见老板已经端上了菜,边说边吃道,“王锋,来!我们先吃啊!”

“不舍得?天天请你都舍得!”化冰轻笑一声,大声说道。

“真的!那我以后就跟你混了,不要后悔啊!”刘丽娜抓住话柄,一本正经地说道。

“可是有人要后悔啊!”我忙接过话茬,嘻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,化冰也微笑着附和道,“对!有人会后悔呵!”

“谁?”刘丽娜看我们诡秘地笑,似乎猜透了几分,也诡秘地笑着说道,“哦——我知道你们说谁了,但我觉得还是化冰实惠!天天吃免费的……”

我们马上笑作一团……

那天,我们谈了许多,关于老韩的话题,关于尘封了的往事,关于一些情窦初开的心思,甚至关于化冰的长篇小说!而化冰似乎并没有太介意,总之,大家都很开心……

又是一个星期一,天色有点昏暗,似乎要下雨了……

穿过布满落叶的花园小道,我匆匆向教室走去。昨晚,不小心兴奋过了头,竟忘了理会没有一点新意的闹钟,一下子睡过了升国旗和早读的时间!我悄悄地环视了教室周边的环境,除了耳畔“嗡嗡”的读书声,并没有发现韩月生和张贵民的踪迹,便长舒了一口气,正欲跑进教室,便见得前门突然走出来一个人,差点撞个满怀!定睛视来,竟是班头张贵民!

不待他盘问,我便气喘吁吁地解释道:“老师,我……我昨天……”

“没关系!快回桌位上去!”也许,班头听厌了我的解释,不待我说完,便侧着身子,示意我过去。我识趣地快步回到桌位上,心里扑腾扑腾地跳的厉害,感觉头比平时也重了不少……

下课铃声响了,张贵民快步走上讲台,敲了敲桌子,示意我们静下来……

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,反衬外面的嘈杂声、尖叫声、鬼吼声,越发显得沉静!也许,蛰伏了两个月的班头,也要暴露他狰狞的面目了……

等待,等待不知何故的煎熬……

爆发,爆发不可估量的咒语……

张贵民又环视了一圈,凝重地说道:“同学们,我不知道为什么,我们班最近的学风变的差了,纪律也松了。听韩主任说,我们班似乎还有谈恋爱的……”

张贵民的声音很轻,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同学们便不禁有几分战栗,特别对于“毛队长”之流,心里有鬼,再加上心理素质本来就差。大家都能感到他的剧烈的颤抖,犹如狂风卷过海面,牙齿碰得“哐哐”响……但同学们都没有笑!

“这段时间,我和大家相处的时间比较少,不知道是否真的浮躁!但有一点,请你们相信,作为你们的班主任,我信任你们!”张贵民依然没有笑,但突如其来的几句激昂而真诚的话语,却深深地打动了我们的心!顿时,班中响起了经久而热烈的掌声……

“同学们,还有一点,我不得不说,你们虽然是补习生,但我相信你们在感情和前途方面都是有分寸的,只要你们能把握好这个度,我不反对你们谈恋爱!”张贵民的话语愈加激昂,和同学们的心声走的也越来越近!

台下依然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……

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,沉寂的门外走过一串“啪啪”的脚步声,很轻,但足以嗅出其中的愤怒!靠在窗口的我们都瞧见了,那远去的背影正是韩月生……

第二天,试卷陆续发下来了,以为能和邱一凡有的一拼,没想到居然差了20多分!不过,幸好在班上排了个老二的位置,争得了一点颜面,毕竟,“毛队长”是“学习家”,不与之一般见识!偷偷窥视了一下化冰的成绩,居然看不出来,整天写小说,还能进入班级前十名!夸张的是,语文居然得了138分!陆枝莲和刘丽娜也毫不示弱地排在化冰前面!

“王锋,好强啊!要请客啊!”感觉陈露露好长时间没有和我说话了,听到她的声音,我似乎有些激动,马上应道,“请客,一定请客啊!高考后啊!”

“啊?那么遥远!看来到时我也没有心情了……”陈露露有些不快地说。

“为什么啊?”我惊讶地问道。

“你看我这成绩,复习一年还是这样,高考肯定又没戏了……”陈露露灰心地说道。

见陈露露的精神这样低迷,我竟不能自已地感到一丝惆怅!“补习生”,本身就是一种勇气的体现,不同的是,他们从一开始就被“失败”烙上了印记!在人生的岔路口,他们没有选择退缩,而是勇敢地站在曾经跌倒的地方,虽然经受着各种创伤,但心里的火种始终燃烧着……

失意的时候,这句话总给我“再站起来”的力量:生活不相信眼泪,失败也不意味着扼杀成功!世上没有什么永恒的侥幸让你永远地沾沾自喜,世上又有什么永恒的不幸让你永远地痛不欲生呢?

我微笑地看着陈露露,没有说什么。许久,她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,从她的笑中,似乎写着另一种力量的自信:“心若在,梦就在,不成功,从头再来……”

我带着超然的心情,走出了教室,沿着窄窄的花园小道,时不时弯腰抚摸一下枯黄未落的残花,似乎想挽留什么……

化冰依然写着他的文章……

“雪莲,久违了!没人陪伴你的日子,你是否感到寂寞啊?众人已赴蟠桃宴,吾将独处广寒宫!啊,美丽而纯洁的雪莲,在你的面前,我不能不低下高傲的头。也许,我们的对话,无声无息,但正是在这种默然的对视中,我的心灵得以洗涤,我的灵魂得以净化!啊,美丽的雪莲,我愿放弃一切物欲横流的世间诱惑,去杳无人迹的天山伴你,哪怕终生无语,哪怕整日默默相望,我依然感到满足!月光的沐浴,雪水的滋养,高山的雅致,足以使我今生无悔!啊,吾心决矣,远离这许久不懂的悲哀,西天一颗微星渐渐点亮,那将是吾心所向;吾心决兮,就在今日,匕首正插进我被世事愚弄的心脏,热血正做最后的欢腾!泪珠涟涟,往事如烟,抬头望天际,月清秋愈寒……”

写出这样的文字,真替化冰担心!上周,听说隔壁班有个学生,因为外界的压力过重,导致神经受到严重的刺激,经常会莫名地大笑!甚至有时抱着扫帚当冲锋枪,嘴里还不住地说着:“嘟嘟……打死你们……”

虽然,我经常跟化冰提起这件事情,似乎化冰从来不当回事,只是轻笑一声……

“雪莲虽然找到了,但作家的妻子却没有救活,他将妻子葬在了这株雪莲的旁边,刚刚复燃的心又一次泯灭了……他跪在这株孤傲的雪莲面前,想了很多往事,人生,事业,爱情,亲情,还有这个令他伤神的世界……他累了,想休息,就在这株冰冷的雪莲面前……天还是灰蒙蒙的;山,还是白茫茫的;雪,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,眼前绽放的这株雪莲尤为艳丽……”终于,化冰构思完了《那一株雪莲》的结尾,不禁为之心情激昂,大叫一声“好!”……

化冰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他同学的存在,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才发现寥寥可数的几个同学正用一种异样的眼光诧异地看着他,仿佛我们班第一个“神经病”就此诞生了……

化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马上垂下头,掩着微红的脸颊……

只是低头掩面的功夫,教室里寥寥可数的几个同学也跑光了……

“化冰,你没事吧?”陆枝莲悄悄地走到我的座位上,关切地问道。

“哦,没事!呵呵……”化冰不自然地摇了摇头,忙答道。

“你吓了我一跳!怎么了?”陆枝莲慢慢坐了下来,关切地问道。当她注意到化冰桌上那叠厚厚的笔记本时,便会心地问道:“是不是有了新颖的思路?或者是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?”

“嗯!原来……一直没有想到一个……令自己满意的结尾,刚才想起来,不过……还没有写完……写的也不好……”化冰勉强地轻笑了声,吞吞吐吐地说道。

“咯咯……能说一下你写的什么内容吗?”陆枝莲银铃般的笑声更让化冰难以拒绝。

“不好说……关于……拯救爱情的小说……”化冰的脸颊变得更红了,吞吞吐吐,欲言又止,见陆枝莲听得认真,没有半点戏谑的成分,似乎有了几分勇气,接着说道,“作家天生孤傲,但与世事格格不入的他,开始愤世嫉俗……作家的妻子为了拯救他,为他牺牲了事业,甚至亲情,终于使得作家有了奋斗的欲望,有了生活的勇气,有了乐观的心态……但世事的悲剧来得太突然了,一场短暂的幸福后,作家的妻子得了绝症!作家为了医治妻子的病,开始了漫漫的寻医征程,结果都是失望而归……后来,作家听说天山新鲜的雪莲可以医治这种病,便带着妻子来到了巍峨的天山,最终找到了新鲜的天山雪莲,但这时候,妻子已经不行了……”

陆枝莲本来想责备他为什么写这种话题的文章,但看着他认真地表情,终究没有问,只是默默地听他说完这个故事。忽然,她竟不能自已地掉下了两颗泪珠,妈妈的形象不知何时悄悄地窜入了她的脑海中!化冰见状,忙关切地问道:“怎么了?对不起啊!”

“不关你的事!”陆枝莲边擦拭泪水,边强笑着说道,“写完后,记得让我看一下啊!”

“嗯!”化冰重重地点了点头,问道,“听说你老家在新疆,是吗?”

“是啊!就在天山脚下!”陆枝莲扬起嘴角,做一乖巧的表情,说道。

“那你一定去过天山了?有没有见过天山雪莲啊?我每次写到它的时候,都不知该怎么描述,只能靠想象!你能给我描述一下你看到的雪莲吗?”化冰发现新大陆似的,兴奋地问道。

“嗯!”陆枝莲轻轻地点了点头,神情蓦地感伤起来,忧郁的眼神让化冰无法继续雪莲的话题!化冰心猛地一颤,似乎感知到陆枝莲和“雪莲”之间有着不可割舍的情结……

化冰没有再问下去,许久,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,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已经停滞,思想得以永恒……

“好的,我可以帮你!但可不可以变得乐观一些,从你的文章大意中可以看出你太悲观了”陆枝莲抬头看着化冰说道,像一个请求,却又像一个要求,“我觉得你太闷了,你完全可以变得开朗一些!”

“嗯,也许吧!”化冰轻笑了声,低着头小声说道。

“我不知道你写文章的初衷是什么,但不要因为写作而勉强自己的性格!这样就得不偿失了。”陆枝莲真诚地说道。

“人的性格会随写作改变吗?”化冰不解地问道。

“一般来说,真正的作家都是在孤独与充满多重性格的境遇下写出伟大的作品的,悲凉的基调自然成了他们创作的氛围,随着写作的深入,他们的性格也会慢慢地融入其中,有时会故意封闭自己的心灵,孤傲地品味寂寞的意境……”

“你竟然有着深的感受,真是太佩服了!”化冰显出一脸的惊讶,忙恭维道。

陆枝莲也会心地笑了,她看着化冰,忽然想到了父亲,心情不禁无端惆怅起来,但很快地,她的笑容便掩饰了心中的这种惆怅……

邱一凡和“唧唧喳喳”的李群一前一后嘻笑着走进教室,陆枝莲冲着化冰微微一笑,便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……

期中考试的气息渐渐从同学们的身上散尽,他们不再有事没事就去逛街,不再利用考试中的闲暇时间踢上两脚球,不再去“东北一家”忘情地看电视,考的好的同学也不再无端的请客……教室又恢复了原有的沉寂,犹如“一滩死水”!

对于韩月生的度量小,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。自从他偷听到张贵民的“慷慨宣言”已经一个月的时间了,而张贵民依然是我们的班主任,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什么交情,但也没有过激的正面冲突,是不是韩月生也“屈服”了……

进入阳历的最后一个月,这几天一直都在刮着凛冽的寒风,天一直阴沉沉的。没了生机的树木因为无法承受这刺骨的严寒,于是纷纷摇落了零星悬着的枯叶,孤零零地固守着属于自己的一片土地,没了昔日的英姿,没了往日的苍翠,只是颤颤地承受着寒风的削刮,多了几丝沧桑……

校长办公室里暖洋洋的,让人懒得理会窗外零下几度的严寒!副校长石广生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,懒洋洋地微眯着眼睛,胡乱地翻着《齐鲁晚报》。这时,均匀轻巧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……

“请进!”从报纸后面飘出石广生的声音。

门开了,韩月生轻轻地走了过来……

“石校长!”韩月生殷勤地招呼道。

“哦,是老韩啊!过来坐下!”石广生挪动了一下身子,示意韩月生坐下来,接着说道,“他娘娘的天气,真是冷的吓人啊!他娘娘的服务员也懒了,催了几次,还没送水……”

“哦,我办公室有水,我去提来啊!”老韩站起来,说道。

“好!我这儿正好有壶上好的龙井,一块品一品!”石广生肥肥的脸上,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,和着双重的下巴,完全一个弥勒佛!

约莫一分钟的样子,韩月生提着一壶开水进来了,石广生马上拿出茶叶,泡好,又坐到沙发上……

片刻的沉默,老韩终于提到正题了:“石校长,你看张贵民这个人怎么样啊?”

“不错啊!怎么突然提到他了?”石广生端起杯子,抿了一小口,慢吞吞地说道。

“但我觉得他有点越轨,带补习班,居然放任男女同学自由接触,这……这多不好啊!”韩月生似乎有天大的冤情,皱着眉头,诉苦道。

“哈哈,我以为什么事情呢?这很正常啊!现在开放了,不要再用老眼光看待这个问题了。不过,现在谈恋爱不是时候!”石广生笑着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