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朽
(一)
插满碎玻璃渣的围墙.
总是昏黄的路灯.
公用的厨房和卫生间.
哗啦啦的水声和人们无尽的抱怨声.
还有那黄的厉害的楼房.
和房顶落魄的玫瑰.
这.
是一个孤独的角落.
被掩埋在城市喧哗的底下.
似乎没有人发现它.
也可以说.
没有人在乎它.
除了安眠.
那个安静的不可思议的安眠.
穿着干净的校服.
双手攥着衣角.
站在36路的底站.
通往城市的那头.
(二)
安眠的学校.
是个漂亮的学校.
那里也有玫瑰花,那么鲜艳的红色.
安眠经过那里的时候.
总是要往里望一眼.
终于有一天.
她在那大片的花丛里发现了它.
被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.
上面贴着一张便条.
上面用漂亮的楷体写着---------玫瑰花的种子.
安眠小心翼翼的拾起.
将它捧在手心里.
袋子里散发出一股奇妙的味道.
难道?玫瑰花的种子,也是会发出香味的么?
(三)
安眠将她长长的头发剪短了.
发梢微微触到肩头.
早上起床.
安眠习惯性的用手摸摸自己的头发.
才想起.
头发已经被自己剪短了.
安眠有少许的健忘.
她总是忘记自己想说的话.
忘记自己的作业.
上学忘记带上书包.
可是.
她却没有一天忘记帮楼顶落魄的玫瑰浇花.
安眠很爱那些玫瑰花.
连临上学也要望它一眼.
邻楼小南的妈妈曾经偷偷的让妈妈带安眠去看看医生.
安眠到现在还记得她说的那句话.
“安眠这孩子总是怪怪的,是有病不拉?带她去看看好不拉?我可不想和一个神经兮兮的人做邻居好的拉?”
安眠是站在她们身后听到她说的.
那把声音她永远忘不了.
那么的尖细.
像很旧的收音机里发出 “孜孜”的电流声一样.
让人听了怪难受的.
安眠什么也没说.
她只是转身来到了楼顶.
然后她就从那堆鲜艳的玫瑰花远处看见了这样一个光点.
那是36路的底站.
那个光点正在缓缓向这边移动.
安眠心里突然有些莫明的兴奋.
怎么会有人.
来到这里?
(四)
安眠下了楼.
楼下的灯亮了一些.
公用厨房的水龙头终于不再滴水.
吵架声也少了.
竹椅子到是多了.
几个闲着没事干的妇女握着蒲扇一晃一晃的.
然后就是光点的出现.
所有视线的聚焦点.
接着有少许的骚动和笑声.
然后就是一个高大的身影.
孤单的伫立在被照亮的弄堂里.
安眠站在远处看着.
她看到小南妈妈肥胖的身影和听见她那夸张的笑声.
妈妈说,小南妈妈的大儿子回来了.
“哦?”也许是这里极少来一个生人的缘故,我显的异常的兴奋 “小南的妈妈还有个大儿子?”
“你忘了?”
“他是小北呀~”
妈妈说.
(五)
小北?
小北?!
哦,小北.
安眠费劲心思才想起来.
小北.
安眠童年记忆中的伙伴.
戴着冰蓝色的针织帽,脏兮兮的小手和总是挂着鼻涕的鼻子.
总是站在弄堂里对着安眠家的窗户大声的唤安眠的名字.
然后传来的理所当然是他妈妈 “孜孜”的叫声.
“林小北你是要死是不拉?喊什么喊.”
接着安眠就会从抽屉里取出那条手绢跑下楼去.
他们有时会去大片大片的麦油田里.
麦油田里有一条小溪.
他们有时会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.
有时小北会教安眠画画.
有时小北会哼歌给安眠听.
那么唯美的画面.
和那么无忧的旋律.
安眠现在想起来.
那时是多么的幸福啊.
原来原来.
幸福可以那么简单的.
安眠抬头望了望小北.
他长高了很多长大了很多.
安眠记得当年小北跟着他爸爸离开这里是才有一撮小麦那么高.
而现在.
安眠比了比.
大概有3撮那么高了吧!
安眠望了望小北.
紧接着就是小北游移过来的眼神.
刚好与安眠的眼神碰触.
于是安眠有些胆怯的收回眼神.
然后她听到了小北在叫她.
“安眠安眠~”
声音还是那么柔和.
安眠抬头看了看他.
他走近安眠.
随之飘来的是一股莫明的香味.
小北没有戴蓝色的针织帽,头发只是乱乱的盖在脑袋上.
他的衬衫是那样的白净.
而鼻子下.
再也没有挂着鼻涕.
安眠看的有些痴迷.
原来原来.
小北是那样的好看.
“安眠”
小北将一只手放在安眠的肩膀上.
安眠感觉到了他手心的温度.
不是温暖的.
而是那么的冰凉.
(六)
安眠早上起床的时候.
特地在头发上别了一个粉色的卡子.
她记得.
小的时候.
她就是这样喜欢别五颜六色的卡子在她漂亮的长发上.
安眠觉得这样.
才能寻找到童年的回忆.
安眠有去看了一遍她的玫瑰花.
因为刚下了雨的缘故.
花瓣上有些湿润.
安眠顺着这些沾满水珠的花朵看到了36路的底站.
阳光下.
有个身影在蠕动.
安眠飞快下了楼.
她在那里.
看到了小北.
栗色的头发.
白净的脸庞.
那样自然的靠在站牌上.
长长的睫毛在抖动.
然后.
他的眼睛落在了安眠身上.
“早啊”于是他的第一句话掰开了安眠的早晨.
“恩,早啊”安眠开口.
声音因长时间不开口说话而变的有些奇怪.
“你,你要去哪呢?”安眠这样问.
“C中.”
“你也是C中的么?”
“是啊.”
“我也是C中的”
“我知道呢”
(七)
36路车站.
坐落在弄堂口的麦田边沿.
原来.
小北一直和自己同一间中学.
原来.
小北一直关注自己.
安眠有些吃惊的理清了这些事实.
她抬头望着小北.
却发现小北一直在望着麦油田深处.
然后她听见小北说.
“安眠还记得吗?我在那里帮你画过一幅画像,结果你说难看,就扔进了小溪里,当时我还为此跟你吵了一架呢!”
“安眠你还记得吗?就在小溪边的石头上,我还唱过歌给你听.”
“安眠你还记得吗?在那个麦油田最尾处,你对我说,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.~
(八)
别人总是习惯叫我们孩子.
那是因为我们总是顶着一张天真的面孔.
奔跑.
(九)
安眠最近迷上了一本叫《痴》的杂志.
那本杂志总是插满各种各样奇怪的图画和奇怪的文字.
安眠最喜欢的一个作者.
叫睡.
睡.
和安眠一样安静的名字.
他画的画也是那样的安静.
在一片很大很大的麦油田里.
躺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.
她有长长的头发.
头发上别着绿色的卡子.
安眠觉得这很像她.
除了那对翅膀.
画上的女孩.
有一对天使一样的翅膀.
这幅画有一个那么唯美的解说.
--------痴迷的梦境里,梦境里的痴迷.安静的她,和她的安静.
安眠捧起这本书晃荡在校园里.
她很少在校园里游荡.
除了那片鲜艳的玫瑰园.
校园里还是那么热闹.
安眠有些不习惯的堵上了耳朵.
然后她感觉到了肩膀上异常的冰凉和轻微的力度.
(十)
“嗨,同学,你可是这儿的稀客啊.”小北这样滑稽的对安眠说.
安眠勉强的笑笑.
放下堵着手的耳朵.
小北换了黑色的短袖.
带着浅浅的微笑.
将搭在安眠肩上的手拿开.
然后他说: “那不打扰你咯~”
接着擦过安眠的肩头走向校园的那边.
安眠愣了愣.
竟然有些情不自禁的跟了上去.
小北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小路来到了美术社.
安眠听见.
听的清清楚楚.
那些打扮的漂亮的要命的女生.
喊他.
睡.
叫起来没有丝毫的别扭.
“嗨,小睡.”
安眠猛的想起手中的画册.
和小北滑落的眼神.
小北就是睡不是么?
那些画.
是小北为安眠画的.
画中的天使就是安眠.
画中的麦油田就是小北和安眠童年的回忆.
不是么?
(十一)
安眠独自回到了麦油田.
她扒开高高的小麦.
却发现了小北.
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.
哼着好听的歌.
那样熟悉的曲调.
那样无忧的旋律.
那样纯真的回忆.
安眠没有走近.
她知道.
她的回忆找到了.
于是她将那本《痴》轻轻的放进麦油田里.
可是她忘记翻开它.
忘记翻开那幅画.
其实.
那幅画的后面.
还有一句被安眠遗忘的文字.
那就是-----------却终究注定躺在远离喧嚣的梦境中,腐朽着心中童年最珍贵的记忆.
